鳳凰歷史：信里除了這些硬性的家規(guī)之外,，有沒有比較溫情的一些？

滕久明：有批評也有表揚,。哪個兄弟做得不妥了,，不但父母批評，父親還要我們兄弟之間互相幫助,；誰做得好也要提出表揚,，要我們向他學習。比如我們家老四提交了入黨申請書,，父親來信就對我說,，你應(yīng)該向弟弟學習，也要向上級組織提出入黨申請,。當時我正在準備入黨申請,。

他提出來最多的是要為黨的事業(yè)，要為軍隊的事業(yè),，要為國防事業(yè)做貢獻,，要為人民服務(wù)。他在信件,、口頭還是以后的傳記文章里提到的都是“要為人民服務(wù)”,，這個字眼出現(xiàn)最多、頻率最高,，他參加革命的目的就是要解放中國人民,。解放以后，建設(shè)新中國仍然是為人民服務(wù),，修鐵路也是為人民服務(wù),。他曾在新中國建立后講過：鉄路現(xiàn)在是人民的，人民鐵路為人民,。這是他主管鐵路十幾年的一個主要指導思想,。

尊重自己女兒的人生選擇：中斷學業(yè)自費留學

鳳凰歷史：您也想過讓女兒考軍校，跟您一樣踏上從軍之路嗎,？

滕久明：我們曾想讓她當兵或是上軍校,，也試探性地征求過她的意見，她都不感興趣，我們也就算了,。女兒原本想學法律,，后來卻考上了北京工商大學國際貿(mào)易專業(yè)。她在工商大學上了三年之后,，就考過托福到美國上大學了,。當年也有個矛盾：我原想讓她在國內(nèi)完成本科畢業(yè)后，再去美國留學,，但她不想等到完成學業(yè),。根據(jù)當時的政策，完成學業(yè)后要統(tǒng)一分配,，分配到工作單后也不能允許立刻出國,。如果你選擇中斷學業(yè)，輟學出國并自費留學,，考過托福之后就能出去,。這是一個矛盾，最后我也妥協(xié)了,。

到了美國,，她要重上大學，完成學士學位,，拿到畢業(yè)證書,。國內(nèi)完成的學科課程的分數(shù)也可換算成美國課程的學分，沒學完的課程也要按美國大學設(shè)置的課程修完,，拿滿學分才能畢業(yè),。她拿到學士學位之后，繼續(xù)攻讀研究生,。自己上哪個大學,、找什么工作，都是她自己選定的,。我們不了解美國院校和美國就業(yè)安排,，當然也提不出更多意見,。

鳳凰歷史：您女兒在國外求學的時候,，您跟她也是通過寫信來交流嗎,？

滕久明：1990年時,，我家里已上網(wǎng)絡(luò)了，我們基本上通過E-mail來交流,。

鳳凰歷史：您在E-mail里會跟她說點兒什么呢,？她會跟您匯報她的生活嗎,？

滕久明：她來信經(jīng)常匯報一些衣食住行和在美國生活的見聞和趣事,。我愛人的妹妹在美國定居,，我女兒就住在她妹妹家里，離上學的地方不遠。我們就跟她說了在親戚家應(yīng)該注意什么,，從學?；氐郊依镆惨獛椭思易鲆恍┝λ芗暗氖隆ＫL期離家不在我們身邊了,，我們也會告訴她和親戚產(chǎn)生一些矛盾怎么對待,。

我愛人在E-mail里跟她交流生活情況,，比如遇到什么難處,、她的學習與工作有什么進展等等。我們還是希望她能自立,，在國內(nèi)就培養(yǎng)過她獨立做一些事情,，她在美國打工、做收銀員時候都經(jīng)常和我們在信件里交流,，我們也知道了她如何賺錢補貼生活上和學業(yè)上的不足,。一邊打工賺點生活費補貼自己，一邊上學,，個人生活完全自理,，很是辛苦勞累，吃了一些苦頭,，比如一開始上學聽不懂英文講課,、下課后做端盤子、刷碗工作,。

不想用自己的理念改造女兒但要女兒不能做危害中國的事情

鳳凰歷史：您在信里還是像滕老那樣寫一些希望她為人民服務(wù)的話嗎,？

滕久明：那倒沒講，因為她也大了,，明白一些事理,。她在景山學校上學時，就有“明事理”的校訓,。我們就講你是中國人,，不管你將來加入美國籍也好，現(xiàn)在拿綠卡也好,，你不能忘記你是中國培養(yǎng)的,，你的根在中國，沒有國家你出不了國,。而且你要教育我那外孫女,，她雖然一出生就是美國籍，但要讓她從小知道她媽媽的根在中國,，中國文化博大精深,，在家里要教她學中文。我們其實很想讓女兒回國，但她關(guān)注國內(nèi)負面信息的東西多,，比如環(huán)境惡化,、食品不安全，道德價值觀的倒退等,。她說在美國生活主要對下一代負責,。我們就跟她說了，母親再丑也是你的母親,，你就算加入美國籍,，你還是黃皮膚，你的骨子里還是中國人,。我們不想完全用我們的理念來要求你,，但是你不要忘了自己的祖輩，這是不能逾越的底線,。你就算加入美國籍也不能做出危害和破壞中國的事情,，這是做人的底線。

雖然不怎么講“為人民服務(wù)”,，但我們也講到你在國外不只是求學,、開闊眼界，學一些國外先進的知識,，你將來可能還要回來報效祖國,。你上大學也好，成長也好,，表面上看好像是父母養(yǎng)你,，實際上是國家在出這個錢培養(yǎng)你，否則你上不起大學,，也沒法留學,。你現(xiàn)在還沒有報效國家，但絕不能做出傷害和有損國家的事情,，這個底線我們給她明確了,。

父親教育我們公私要分明，但前些年社會流行“共產(chǎn)黨的飯不吃白不吃”簡直是敗家子邏輯

鳳凰歷史：您父親在教育您的時候有沒有說過做人的底線,，如何對待國家,、民族？

滕久明：父親說過,，他經(jīng)常跟我和其他兄弟講,，不要以干部子女自居，在學校要與工農(nóng)子弟打成一片,，在部隊和工作崗位上與工農(nóng)出身的同志打成一片,，學習他們的長處,，這個是經(jīng)常教育和敲打我們的，特別針對我們一些思想上的苗頭,。有次我那個小弟弟借了200塊錢公款到北京出差,，約了多年不見的同學聚會，一次從中拿出60塊錢請大家吃飯,。這個事被我父親知道了,，這還了得，動用公款,、貪污浪費就是很嚴重的問題了,。我父親趕快出了錢先把這個漏洞補上了，很嚴肅地批評了這個事,，教訓他說,，你怎么能干這個事,，那是公款,，他在公私這方面非常嚴明的。

父親告訴我們,，公家的東西不能隨便占用的,，公家的東西要愛護，首先從自己做起,，給我們打下了公私分明的烙印,。小時候我上學的中學離家比較遠，父親養(yǎng)病期間從上海買了一輛自行車給我用,，因為家里的公用自行車我們是不能隨便用的,，公用自行車是公務(wù)員到外頭辦事、炊事員采買東西才能用的,。我父親當時有公家配給的公務(wù)小轎車,，那時按國務(wù)院規(guī)定，比如雙休日父親帶著我們?nèi)ビ瓮?，是因私用車,，這個汽油費都要按每公里5分錢計算，從他工資里扣除的,，為此我父親經(jīng)常檢查司機的汽車私用里程計費賬本,。他那時候就嚴格執(zhí)行這個規(guī)定，我們的公私概念都是從他這里學到的,。

有一次,，我那在鐵道兵當兵的小弟弟在昌平那邊修地鐵，請假回來跟家里父母匯報,。談得比較長了,，眼看快到歸隊時間了,，就趕緊跟父母告別了。部隊紀律很嚴的,，下午五點收假,，沒按時回來要受到紀律處分。他眼見趕不回去了,，就跟秘書提出來了,，秘書也沒跟我父親講，就把我父親的專車調(diào)出來送了他一趟,。這個事情后來被我父親發(fā)現(xiàn),，把秘書狠狠地批了一頓，下個禮拜我弟弟放假回來又把弟弟叫到跟前教訓：“你好大的膽子,，敢動用我的汽車”,。我弟弟本來還想做點解釋，看他又發(fā)火又拍桌子,，就不敢做聲,，父親又說，“我的專車是給我辦公用的,，未經(jīng)我的同意你根本就不能動,，今后不允許你動我的車”。就這一次,，我弟弟被批得十分狼狽,，記住一輩子。

所以在公私這個問題上,，我們從小受到父親的熏陶,，知道公家的東西不是隨便動的，不是像現(xiàn)在社會流行的“吃共產(chǎn)黨的飯,，不吃白不吃”,，這都是混蛋邏輯。長此以往,，總有一天共產(chǎn)黨和國家不是被外敵打垮的,，是內(nèi)部蛀蟲整垮的！不用白不用,，公款消費,，公車私用,公費旅游，公費出國等,，這都沒有公私的概念,，將公私混為一談，認為公家的都是我的,，合理合法地去用,。我父輩那個年代的理念不是這樣的,，跟現(xiàn)在社會流行的這些是有沖突的，我們不隨波逐流,。

鳳凰歷史：聽您剛才的講述覺得您父親就是公私分明,，家風非常嚴明，也嚴于律己,。

滕久明：對,，他以身作則，像他工作繁忙緊張疲勞,、至血壓居高不下,，就按醫(yī)生的建議，托人到香港去買好幾百塊錢一斤的西洋參,，都是從自己的工資里出的錢,。有時從南方檢查工作帶些水果回來，也是從自己工資里出,，嚴禁下級給他送禮,。那一代的老干部非常注意這個，經(jīng)過他們的手都抓過這些貪污分子,，他們自己首先得以身示范,，身正影子直,，在這上面不能有半點含糊,。我聽說現(xiàn)在有的領(lǐng)導家里咸菜油鹽醬醋都是公款報銷，這簡直是天下奇聞,！出了這樣的怪現(xiàn)象,，主要責任在領(lǐng)導干部不能嚴以律己，國家已經(jīng)發(fā)給你工資了,，也享有很多老百姓沒有的待遇,，你還不滿足，連生活上本應(yīng)該自已出的錢都不出,，豈有此理,！這不是官老爺是什么！,？壞的社會風氣跟那個時候完全不一樣了,。我們這個黨非得自上而下從嚴治理不可，首先管住上面領(lǐng)導,，正風先從上面抓起整治才有明顯效果,。人民才能服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