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芝圃:巧婦能為無米之炊
在反右傾的高壓政策下，河南在大躍進,、公社化狂飆陡起之時,，比別的地方都有更充分的精神準備。吳芝圃曾指出:“河南的大躍進是先從農業(yè)開始的,，而農業(yè)大躍進又是先從農田水利運動開始的,。”事實的確如此,。
1957年10月,，河南省召開水利工作會議。傳達貫徹全國水利會議精神,。會后,，吳芝圃召開座談會，要求立即迎接水利建設大躍進,。國務院副總理譚震林親自赴會講話,。11-12月，省黨代會召開第二次會議,，吳芝圃分析階級斗爭形勢,，批判省委指導思想的“嚴重右傾錯誤”，提出組織“農業(yè)生產大躍進”，提前實現(xiàn)全國農業(yè)發(fā)展綱要,，達到經濟建設全面大躍進,。12月7日，中央轉發(fā)了河南省委的報告,，稱全省1500萬人參加抗旱種麥,，掀起以大興水利和大搞積肥為中心的冬季生產運動，投入勞力達991萬人,，農村出現(xiàn)了大躍進局面,。
1958年元旦剛過，河南省,、地,、市、縣領導,、農林水負責人開會,。吳芝圃組織討論1958年農業(yè)大躍進。提出全省改種水稻700萬畝,，灌溉面積增加到3000萬畝的高指針,。很快，衛(wèi)生大躍進,、工交大躍進的號召以及有關的指示,、倡議一個接一個出臺。元月底,，吳芝圃在省常委擴大會議上貫徹中央南寧會議精神,，決定兩年實現(xiàn)水利化，三年實現(xiàn)無“四害”,，五年實現(xiàn)農業(yè)綱要的糧食生產目標,，五年消滅文盲，普及初中,、小學教育,。
1958年是吳芝圃風光無限的一年。3月13日,，《人民日報》發(fā)表題為《大干一冬春,，勝過幾千年》的報道，對河南省幾個月來“水利化”的“戰(zhàn)果”大肆宣傳,，樹為全國的“樣板”,。在3月中下旬的成都會議上，吳芝圃提出了在全國最為激進的驚人口號:一年實現(xiàn)“四,、五,、八”(黃河以北糧食畝產四百斤,，以南畝產五百斤，淮河長江以南八百斤),，水利化,、除四害,，綠化,、消滅文盲。等等,。吳芝圃承諾說,，河南一年就能夠實現(xiàn)“四化”，四年可變集體所有制為全民所有制,。毛澤東稱贊“河南水利全國第一”,，提出要“讓河南試驗一年，讓河南當狀元”,。受到表揚的吳芝圃頭腦發(fā)熱,，不顧客觀實際。在省委擴大會議上,，吳芝圃在報告中講到一個故事,，說歷史上有一個人手執(zhí)寶劍，指石為金,。但他同時又說,，過去人們說巧媳婦做不出無米粥是錯誤的，現(xiàn)在巧媳婦就能做出無米粥,。后來,，吳芝圃甚至提出一年實現(xiàn)水利化、機械化,、良種化,、綠化等“十化”的目標。省委第一書記頭腦發(fā)熱,，下面自然有過之而無不及,。
從成都回來后,，吳芝圃在4月主持了河南省委第八次全會,，部署全省大躍進，提出糧食總產達到275-300億公斤,，三年實現(xiàn)水利化,，農村要并社、并村,、牲畜并槽喂養(yǎng),。吳芝圃號召農民種薯，實行土地深翻。吳芝圃抓住了長葛這個典型,，省里先在長葛召開紅薯生產現(xiàn)場會,，要求全省種薯2500萬畝，深翻土地1,，5尺,，每畝施肥3-5萬斤。7月27日,，農業(yè)部在長葛召開全國深翻土地改良土壤現(xiàn)場會,。吳芝圃吹噓說。全省深翻土地8000萬畝,，每畝施肥5萬斤,。
深翻和施肥帶來的結果是農業(yè)的大“豐收”。1958年6月8日,，《河南日報》報導遂平縣衛(wèi)星農業(yè)社畝產小麥2105斤,，11日又報導該社畝產小麥3530斤——這是全國放出的第一顆農業(yè)“高產衛(wèi)星”。6月13日,，河南省委宣布夏糧總產已達到206億斤(實際只有100億公斤),，比1957年增長123，6％,。吳芝圃在接受記者采訪時表示,，解放后八年來，河南小麥每年只增加了3億斤,，而今年就增加了96億斤，“河南小麥潛力還大得很,，今年能躍進,，明年也能躍進”。10月,，吳芝圃宣稱:河南畝產小麥7300斤,、芝麻5600斤,，單產增長70倍以上,。而玉米,、高粱,、谷子“都比過去平均單產高近百倍”,，“全年糧食總產量至少可以達到七百余億斤”,，毛主席1955年合作化時關于增產十幾倍以至幾十倍的預言,，“都已成為生龍活虎的事實了”。時任中央黨校副校長的楊獻珍說:“當時河南省樣樣工作都好得了不得,，居全國第一，號稱千斤省,，全省畝產小麥一千斤,。小麥衛(wèi)星,、玉米衛(wèi)星,、鋼鐵衛(wèi)星等等,，一個接著一個地放,，好不熱鬧?！?
大躍進期間,，國家計委干部王泓曾作為支援農業(yè)的干部到河南葉縣舊縣公社擔任書記，目睹了河南大躍進的真實情況,。據(jù)他在《炎黃春秋》雜志2006年第1期發(fā)表的《躍人“共產主義”的悲壯實踐》一文中回憶,，他剛到公社時，見公社門口不遠處新建起一座龐大的禮堂,。就問當?shù)馗刹繛槭裁匆ㄟ@么一個禮堂?回答是:“這是省上規(guī)定的,，要限定時間在各公社所在地建起三大建筑:一是像軍區(qū)禮堂式的大禮堂:二是像河南飯店式的招待所:三是像鄭州百貨大樓式的百貨商店。我們只是建了大禮堂,，砍光了附近的樹不說,，還拆了群眾400間房。還規(guī)定里邊要有多少座位,，現(xiàn)在一個座位也沒有,，已經無能為力了。而且一次也沒用過,，不知道建這有啥用?其他兩大件也無法再搞了,。”
伴隨著農業(yè)大躍進的是工業(yè)領域的大煉鋼鐵,。1958年3月,，河南召開全省鋼鐵工業(yè)會議，動員鋼鐵大躍進,，提出“縣縣,、鄉(xiāng)鄉(xiāng)、社社辦鐵廠”,。7月,，省委確定了全省年產鋼指標30萬噸，鐵150,，9萬噸,。9月，省委發(fā)出“苦戰(zhàn)三個月,，提前和超額完成鋼鐵生產計劃”,，實現(xiàn)翻番的號召。9月15日,，《河南日報》宣布:全省日產生鐵千噸以上的縣有8個,。禹縣高達4396噸。9月17日《人民日報》發(fā)表《祝河南大捷》的社論,，稱贊“曾在小麥產量上名列前茅的河南省,，也是全國鋼鐵生產的一面紅旗”。10月上旬,，省委召開鋼鐵生產緊急會議,，提出“大放鋼鐵衛(wèi)星”、“鋼鐵元帥升帳”,。吳芝圃宣稱,，全省有577萬人投入大煉鋼鐵，各種冶煉爐22萬余座,。10月11日,，冶金部在商城召開全國土法煉鋼會議，推廣“雞窩爐”土法煉鋼法,。
一時間,，河南成了大躍進的革命圣地，參觀者人山人海,。與此同時,，大量農民上山煉焦、煉鐵,、煉鋼,，秋糧爛在地里無人收，資金,、原料白白耗費,，工農業(yè)生產遭到巨大破壞，太行山,、伏牛山,、熊耳山和大別山區(qū)的林木遭到空前的濫砍濫伐。
吳芝圃宣稱:河南要在四年內實現(xiàn)共產主義
在大躍進的狂飚中,。全國第一個人民公社出現(xiàn)在了河南遂平縣崦岈山,。6月底7月初,，華北六省市農業(yè)協(xié)作會議在農業(yè)躍進中心的鄭州召開。重點交流河南出現(xiàn)的小社并大社的經驗成績,。譚震林肯定了吳芝圃的試驗,。并表揚說:“像遂平縣衛(wèi)星社已經不是農業(yè)合作社，而是共產主義公社,?！?月6日，在吳芝圃等人的陪同下,，毛澤東興致勃勃地來到新鄉(xiāng)縣七里營公社視察社辦工業(yè)和棉田,。他看到公社大牌后點頭說“人民公社，名字好”,，并轉身對吳芝圃說:“吳書記,，有希望啊!你們河南都像這樣就好了?！薄坝羞@樣一個公社,，就會有好多這樣的公社,?！?月7日凌晨，省委書記處書記史向生向在專列上的毛澤東匯報了崦岈山衛(wèi)星人民公社的情況,。在談到嵖岈山公社試行簡章時,，毛澤東的情緒很高，他說:“這是個好東西,，給我!”當日,，在聽取河南省委的工作匯報后，毛澤東高興地說:“人民公社這個名字好,，包括工,、農、商,、學,、兵，管理生產,，管理生活,，管理政權?！?月下旬,，毛澤東在北戴河主持召開了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會議首日,，《崦蚜山衛(wèi)星公社試行簡章(草案)》與中央《關于在農村建立人民公社的意見》一并發(fā)到與會
人員手中,。8月28日,，北戴河會議通過《中共中央關于在農村建立人民公社問題的決議》。9月1日和4日,，《紅旗》雜志與《人民日報》相繼發(fā)表了崦岈山公社簡章,。
毛澤東的表揚和黨中央的肯定，讓吳芝圃的干勁更足,，在全省上下掀起并社熱潮,。8月底，河南以全國最高速度實現(xiàn)人民公社化,。公社普遍采用大兵團作戰(zhàn)的方式,，實行“生活集體化，組織軍事化,，行動戰(zhàn)斗化……把黑夜當白天,，把月亮當太陽，白天紅旗招展,，夜間遍地明燈”,。吳芝圃得意地說:“這不是社會上層建筑的大躍進嗎?”
河南的大躍進、人民公社化,，刮起了一場“共產風”,。省委的報告指出:一些公社已經“宣布了一切生產資料歸全民所有，產品由國家統(tǒng)一調撥使用,，上交利潤,、生產開支、社員消費均由國家統(tǒng)一確定”,。吳芝圃說,，公社“不但普遍實行了軍事化，而且普遍實行了半供給制,，社員把個人私有生產資料或其它財產自動交給公家”,。嵖岈山公社白手起家，建立了牛場,、萬豬場,、萬雞山。公社集全社各村莊的人員,、樹木,、磚瓦，建設了305間畜舍,，從農家牽去192頭牛,、趕走89頭豬和2700只雞，就算大功告成,。
吳芝同不僅善于“實踐”,，還是一位“理論家”,，不斷發(fā)表令人瞠目結舌的新觀點。他在《中國青年》1958年9月號上發(fā)表文章《論人民公社》,，認為河南將鄉(xiāng)政府與公社合一,，與當年巴黎公社是相同的，即馬克思主張的將經濟組織和國家政權融為一體,。1958年10月19日的《河南日報》發(fā)表了吳芝圃的文章《躍進的哲學與哲學的躍進》(同時在《哲學研究》1958年第6期發(fā)表),，從理論上詮釋了風行一時的“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用偽哲學,、偽科學為浮夸風正名。吳芝圃聲稱:“這個大躍進是從平地上陡然沖破九重云霄的大躍進,，是人們非親眼看見就很難相信,、甚至有些人親眼看見了也還是不肯相信的異乎尋常的大躍進?！眳侵テ陨踔撂岢觥爸灰袥Q心,，就沒有做不到的事情”，1958年就“做到了‘人定勝天’的地步”,。對人民公社,，吳芝圃充滿了浪漫主義:“由于工農業(yè)生產力的大躍進，農業(yè)合作化的組織形式已經不適合社會生產力的需要”,，公社“不但解決了上層建筑與經濟基礎之間的矛盾,，而且可以高速度地發(fā)展生產力，把農村經濟引向繁榮,，更加便利于為過渡到共產主義準備好條件?！眳侵テ缘贸鼋Y論:一個省可以單獨進人共產主義,，河南要在四年之內實現(xiàn)共產主義。12月下旬,，吳芝圃主持召開省黨代會,，高度肯定河南大躍進與人民公社化運動，通過了《關于潘復生,、楊鈺,、王廷棟同志所犯右傾機會主義錯誤的決議》，為轟轟烈烈的1958年劃上了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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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何立波
編輯：
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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