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歲的經濟學家茅于軾創(chuàng)辦了5年多的扶貧“小保姆學?！庇捎谝粓鲆馔馐鹿拭媾R解體危險。茅于軾博客文章《無妄之災》引發(fā)了社會爭議，有人說老爺子給窮人辦好事太難了,，也有人說,，茅于軾是希望引起社會同情逃避責任
為貧困地區(qū)農民介紹保姆工作機會的富平家政服務中心（以下簡稱富平家政）正面臨著生存危機,。該中心董事長,、78歲的經濟學家茅于軾在一篇題為《無妄之災》的博客文章中披露:根據法院判決，富平家政要對一場意外事故賠償53萬元,，這個注冊資金僅僅為3萬元的小公司根本無力償還,。
“如果我們把富平家政關門，以后窮困地區(qū)的婦女怎么就業(yè),？她們去找誰能真心誠意地幫助她們,？”茅于軾在博客中寫道。
富平家政是富平職業(yè)技能培訓學校（以下簡稱富平學校）的“造血機器”,，該公司的收益用來補貼富平機構這家非盈利機構的開支,。在富平學校完成培訓的學生（這些學生都是貧困地區(qū)的農村婦女）都是由富平家政介紹工作的。
“這是兩個不同的機構,，但都是茅老等人投資的,。”富平家政總經理陳祖培說,。陳祖培同時也是富平學校的副校長,。
“說實話，富平家政是盈利的,，茅老說過,，非盈利機構不是說自己不賺錢，總是拉人來捐款,，而是股東,、投資者不分紅,，賺到的錢投入到這個學校，這個事業(yè)中去,?！标愖媾嗾f。
“無妄之災”的開始
富平家政遭遇了所有家政公司最不愿意看到的一幕:今年春節(jié)前幾天,，富平派出的家政服務員雷某所照顧的孩子意外從沙發(fā)上跌下，由于腦外傷不幸死亡,。
“出事時的情況,，除了現在已經回到天水老家的保姆小雷之外，已經沒人知道,?！标愖媾嗾f，“我們都是根據她在派出所的筆錄來了解的,?！?/P>
這份記錄顯示:2007年2月7日中午12點左右，雷某和她看護的兩歲孩子一起吃了飯,，孩子站在沙發(fā)前忽然吐了,。當時雷某給孩子脫去弄臟的外衣，幫孩子揉了揉肚子,，希望能讓孩子好受一些,。然后孩子躺在沙發(fā)上，雷某去洗手間拿拖把,，就聽見了“啪”的一聲,。
“她當時知道壞了，趕緊過去看,，孩子摔在地板上,，在大聲地哭。眼見著頭上一個大包就起來了,?！标愖媾嗾f，“她從來沒想到沙發(fā)這樣一個孩子熟悉的環(huán)境會造成危險,?！?/P>
在富平學校里，學員學習過如何應對緊急事件,?！八紫韧ㄖ思议L，同時打電話給鄰居幫忙,，還打電話給富平家政分配點,?！标愖媾嗾f，“鄰居過來幫她鎖上大門,，另一位鄰居在樓下正要停車,，看見出了事，趕緊讓她抱著孩子上車直奔醫(yī)院,，這時候大概是12點20分,。”
孩子先被送到最近的通州婦幼保健院,，后因為傷情嚴重,，又轉送到朝陽區(qū)的北京兒研所，這時富平家政分配點的李經理趕到,，兒研所又建議送到長于腦外科的天壇醫(yī)院,。富平家政總經理陳祖培這時也趕到了天壇醫(yī)院。
“一是寬慰家長,，全力搶救孩子,，一切費用富平這邊先出?！标愖媾嗾f,，“二是，得趕緊讓我們的家政服務員穩(wěn)定下來,，她不能再出事了,。”
2月8月上午,，孩子不幸去世,。孩子的父親顧先生報警，警察讓雷某去派出所寫一寫事情的經過,。
“陳老師,，我闖大禍了，我只好死了來抵孩子的命,?！?2歲的農村婦女雷某認為這是唯一的解決方案。陳祖培只好勸她,。
雷某家很窮,，丈夫長年臥病在床，一個10歲的孩子寄養(yǎng)在她姐姐家里,，雷某家連孩子上學的書本費,、雜費都交不起。
民警告訴陳祖培,，這只是意外事故,，不是刑事案件或者治安案件,。雷某可以離開了?！斑@時候她48小時水米沒沾牙,，一下子老了許多，整個人樣子完全變了,?！?/P>
富平家政把她安排到員工宿舍里，有員工看著她,，屋子里不許有帶刃的東西,，后來又讓她從樓房搬進平房。富平找來律師給她講解法律寬心,，帶她去看心理醫(yī)生。陳祖培聯系上甘肅天水當地的婦聯,，請那邊為雷某70多歲的老父親買張來北京的火車票,，接雷某回家。
把家政服務員交到家人手中后,，陳祖培松了一口氣,，但是更重的任務在等著他。出事后,，茅老對陳祖培說,，富平要負應負的一切責任。
賠償引發(fā)的爭議
安撫雷某的同時,，富平也在和孩子的家長溝通,。孩子的葬禮辦完后，孩子父母過分傷心,，陳祖培安排他們去京郊度假村過年,。并在年后給他們張羅著找二環(huán)內的房子租。后來孩子父親顧先生自己找到了房子,，富平出了房租,。這期間富平大約支出59600元。
“我們希望安撫孩子的父母,，減輕他們的痛苦,。”陳祖培說,，塹耐純?。”硞愭培藫◇a訟壬飧鍪焙蠔芾渚?，春秸~詡淥チ頌松蝦?，初七穆N旎乩?，我主动提出去机场解欫飾搖撬隳愀鋈私游一故歉黃澆游遙俊宜凳歉黃澆鈾擔骸?，那我就连谢袣g疾凰盜?。’?
“湯先生（湯敏,，富平學校理事會理事）和茅先生去探望了他們夫婦,。那次會面他們就有點不太冷靜了?！标愖媾嗷貞浀?，“他們提出了100萬的賠償金，我們趕緊請了律師,，富平不會逃避賠償責任,，但是賠償要有法律依據。10天之后,，顧先生提出了150萬的賠償金額,。他說不談法理，談事理,，最大的道理是,，人命是無價的?！?/P>
“這事對我家庭的傷害太大了,，我的孩子死了，我每次跟富平和媒體打交道都會回憶起那些經歷,。我要錢有什么用,，錢能讓孩子回來嗎？”孩子的父親顧先生在電話里對記者喊道,。
他幾天前閱讀了茅于軾的那篇博客,，認為茅于軾是想逃避責任?！笆裁唇袩o妄之災,？他老糊涂了！他不要晚節(jié)不保,！他連自己應該負的責任都不知道!”
今年7月,，在東城區(qū)消費者協會（富平家政地處東城區(qū)）的協調下，顧先生把賠償額度降低到40多萬,。富平認為這一金額仍然偏高,。“應該區(qū)分責任，保姆是不是應該負全責,。保姆的全部責任應該不應該由富平全部承擔,，這些都是應該讓法律解決的?！标愖媾嗾f,。
調解失敗之后，東城區(qū)人民法院做出一審判決,，富平家政負全責,，賠償總額超過53萬元。富平家政提出了上訴,。
“法院認定家政服務員是我們的員工,，跟我們有勞動關系，這是不對的,。我們只是幫畢業(yè)的學生找工作,，應該是一個中介機構。我們介紹出去的家政服務員有上萬人,?！标愖媾嗾f。
家政業(yè)的集體焦慮
“介紹這么多家政服務員,，誰敢保證不出事！”富平學校理事會理事,、經濟學家湯敏對《新世紀周刊》說,，“這次判決一出，家政服務公司都在擔心自己的命運,?！?/P>
2007年10月10日下午，北京家政服務協會在齊魯飯店召開“防范和化解風險,，促進家政服務業(yè)健康發(fā)展”——家政行業(yè)代表和專家小型研討會,。當時著名法學家、中國政法大學前校長江平認為,，這個判決是不公正的,。
家政服務員和服務中心是不是屬于勞動關系，決定著家政服務公司要不要為保姆造成的損失負責,。中國人民大學法學院教授劉俊海表示,，“是不是構成勞動關系，要看他們當時的協議是如何約定的,。如果協議上寫清了公司只是扮演居間人角色的中介機構,，公司就沒有義務為家政服務員的過錯承擔損害賠償責任，否則，就要承擔賠償責任,?！?/P>
陳祖培拿出富平的統一協議書:“確實是我們富平家政和客戶簽約的，但是我們寫得很清楚,，甲方雇傭乙方推薦的家政服務員??”
在北京家政服務協會的官方網站上,，有兩種合同樣本提供給會員使用，一種是公司和客戶兩方協議,，另一種是家政公司,、客戶和保姆的三方協議。富平使用的是兩方協議,，這使得他們在法庭上非常不利,。另一點讓法庭認為家政服務員是富平員工的依據是，家政服務員的工資是富平家政做的銀行轉賬,。這讓陳祖培覺得非常委屈:“轉賬是防止家政服務員的權益遭到侵害,，之前我們也是按照傳統的雇保姆方式，讓雇主把錢塞保姆手里,，結果好多家出了問題,。一方說給了一方說沒給，服務員的錢都被拖欠甚至賴賬,。我們后來就讓雇主把錢打給富平再轉給家政服務員的銀行賬戶,，就是為了保護她們的利益?！?/P>
劉俊海教授的另一個提議是,，引入保險公司來幫助家政公司分擔風險。給家政人員上一個責任險,，“不上保險就不讓上崗,，同時進一步提升服務員的職業(yè)素質，加強服務的細節(jié)管理,。保險公司加入進來之后,，也會督促家政服務員提高素質，避免意外事件的發(fā)生,。干家政這一行要一千個小心,，一萬個責任心?！?/P>
幾家保險公司代表也參與了家政協會組織的研討,，過去曾經有過一種面對家政公司的用戶險，但是銷售的公司只有一家,，而且在年初就已經停止了,。
一位在財險、壽險公司都曾工作多年的保險顧問佟先生告訴《新世紀周刊》，一種成功的保險產品一定會迅速引起同行的復制,。這種被停止銷售的保險肯定是收益很少,，或者風險很高。
“而且還有一點,，財產保險的對象明確,，比如保姆打碎屋子里的東西保險公司賠償，但是壽險來做這種保險麻煩就很大,，保姆為所有家庭成員服務,，保險對象包括全家的人，老人,，重病人,、孩子，這幾乎是不可操作的,?！辟∠壬f。
富平給每個家政服務員都買了一份保險,。陳祖培說,，“過去也出過事，家政服務員急病,、受傷,，還有家政服務員被性侵害的。給她們買的意外險和附加的醫(yī)療險幫助了她們,。一般都是家政服務員出事,，這次的事件，確實在我們意料之外,。”
富平家政的前途和命運
這次事故后,，陳祖培收到了很多信,，還有電話。這是富平學校的畢業(yè)學員寫來和打來的,。有些人已經聽到了富平面臨索賠的事情,。
“有同學要捐款，說我們有一萬多姐妹,，每個人為學校捐幾十塊錢就夠了,。”陳祖培說,，“茅老拒絕了,，他說大家掙錢都不容易，他也不愿意接受某個老板的捐助，他說任何人的收入都是自己的勞動所得,，無論窮人富人,。”
富平提出了上訴,，“我們現在只能相信法律,，希望法律讓我們負該負的那部分責任?！标愖媾嗾f,，“如果二審維持原判，我真的不知道該怎么辦,?！?/P>
有精通法律的網友給茅于軾支招:宣布富平家政破產，由于富平家政的注冊資金只有3萬元,，富平將只需要賠很少的錢,，不足的部分不會追討到股東身上。然后重新注冊一個公司就可以另起爐灶——許多小企業(yè)都是這么干的,。
湯敏表示富平不會宣布破產:“我們還是相信法律會給我們一個公正,。如果真要賠這么多，我們會盡量想別的辦法保住富平,。盡管中國是大陸法系,，判例對法官的影響還是很大的，如果這個口子一開,，以后家政業(yè)都會難于生存,，二審時法院會更謹慎?！?/P>
茅于軾的博客上,，有人對他表示同情和支持，有人則威脅要跟他動粗,，其中很粗魯地謾罵他的話都沒有刪除,。在繼《為富人說話，為窮人辦事》這篇文章之后,，這里又一次成為不同意見的戰(zhàn)場,。
茅于軾先生的夫人告訴《新世紀周刊》，他出差了,。盡管年近八十,，茅于軾每天還有許多工作，富平學校和富平家政只是他若干事業(yè)的一項,。他接打電話已經有了困難,，他的耳朵很背了,。
| 您可能對這些感興趣： |
|
|
| 共有評論0條 點擊查看 | ||
|
作者：
湯涌
編輯：
周磊
|
